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在江西省档案馆馆藏革命历史档案中,收藏有8封信件。这8封信件都是由一位名叫易虚的革命先辈写给当时九江共青团地委的,主要是向团组织报告九江日清公司码头工人罢工情形以及在学生、工人、农民中传播共产主义思想和发展共青团员的情况。

据资料考证,易虚是江西最早的共青团成员之一,1923年1月20日,赵醒侬与方志敏等7人在南昌组织成立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江西地方组织(即共青团江西省委的前身),共有团员20多人,其中九江有3人,易虚便是这3人中专职从事革命运动的团员,其他两人分别是九江太古洋行职员和手工业工人。“日清公司”是日寇设在九江的第四大的轮船公司,1919年正式设立码头,在南浔铁路驳岸旁设“德安”、“在兴”两只趸船,出口大米,进口百货、杂货、海产品等。

这场罢工始于1924年5月30日上午10时,持续了3天。起因是5月29日,日清公司有一艘货轮运送大米出江,当天的搬运工人很少,但是需要搬运上船的大米又很多,有个叫刘财明的搬运工刚好参加了当天搬运大米的工作,搬运完后,刘财明向货轮上的人员讨了三升散米,也可能是货轮上的人员应该是考虑到当天搬运任务重,搬运工人又少,看到工人搬完米很辛苦,就给了刘财明三升米,刘财明用汗巾把米包裹好,带着米回到了趸船,刚好被日清公司的管理人员宁波人袁阿发看见了,也不问事情缘由,袁阿发立即追捕携带有米的刘财明,直接把米抢走,并且把刘财明打入了江水中。可能是日清公司严禁搬运工人私带货物,怀疑是刘财明偷窃大米,才会下此狠手,档案里面没有详细描述。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九江码头搬运工人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日清公司的货轮,标志是烟囱上的四个白环

刘财明的尸首于5月30日在龙开河口浮出水面,尸首由刘财明的湖北老乡们用竹排载至趸船上,并向趸船上的日清公司管理人员交涉,交涉的内容仅为要200块大洋为被害者买棺材安葬。日清公司方面不同意,且态度强硬,这样便引起了趸船全体工人的公愤,于是30日上午10点宣布罢工,罢工期间九江码头军警密布,荷枪实弹,如临大敌,怕工人造反。当天下午5点钟,工人方面开会,拟定了4个谈判条件:一是把杀人凶手交由工人方面惩办;二是要2000块大洋抚恤金;三是给全体工人增加十分之五的工资;四是以后要对工人优待。这表明这次罢工已经由个体事件演变为工人运动了,工人们想通过罢工来争取合理的待遇。但遗憾的是,并没有达成协议取得效果。

工人们在6月3日开工,原因是,九江的日本领事馆6月2日晚上宴请了当地军阀,第二天大量军警在码头搜寻工人,强迫开工,并且由中国军阀政府出面,在日清公司领取抚恤金200大洋交给死者家属,强逼死者家属签字领取,领馆装殓,更可恨的是还冠以“慈善”二字。易虚在5月31日的信件中写道:“此事的结果,恐仍然要归于失败,因公司方面非常强硬,利用中国军阀做护身符,昨天已强逼死者家属签字,已将死者入殓了”。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整个工潮的过程,都是易虚等一干地下党在牵头运作,他们制作传单,鼓动工人加入罢工;他们还组织演讲队,深夜到码头工人的宿舍中,作谈话式的演讲;他们在刘财明尸体入殓时,组织工人集中进行公开演说,希望继续扩大工潮。易虚在信件里说:“演说之事实在危险,但为了主义,为了团体,危险也是应该的”。演说还特意分了三组,采取第一组发生危险,第二组接上去演说,第三组照第二组的办法。易虚的信件里还说了工人运动面临的一件很困难的事,“那就是恶毒的金钱”。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为什么他这样说呢?一方面是因为这次工人运动没有取得理想效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日清公司表面上不闻不问,暗地里进行金钱收买,例如本来当时《江声》报纸论调开始站在工人这边,但通过日清公司的金钱运作和质问恐吓,第二天报纸就改变论调了。第二方面是因为易虚等人的革命行动苦于没有金钱支撑,人总是要吃饭,四处奔走总需要交通费用,印刷传单、购买报纸书籍、总是需要经费的,但当时的革命经费却无以为继。所以,易虚认为金钱是他为主义、理想奋斗的一大障碍。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易虚在归结这次工人运动失败后,非常自责,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他在信中说:“自问良心,难逃其责”,并且分析了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平时对于工人,没有很好的训练和培养”,但他还是很乐观,说“失败一次,就是我们多得一次知识”,并且立马安排第二天到工人宿舍中作一次大规模的演讲。

三升米引发的惨案——1924年九江码头工人罢工始末

易虚的这种客观分析失败原因的理智和越挫越勇的革命精神令我们肃然起敬,正是由于有千千万万个像易虚这样的革命先辈,他们不图名不图利,有着令人钦佩的革命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情节,为实现共产主义理想矢志不渝,奋斗终生,牺牲一切,才有了我们祖国的今天。革命不是小学课本上写的那样总是胜利,不是某位领袖振臂一呼,四海八荒的百姓群众就会拥护集结,不是注定中国共产党就一定能夺取政权,甚至不是共产党的队伍就一定是团结的。人性的弱点总是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即便最具革命精神的战争年代也不例外,真实的档案告诉我们,中国共产党的革命历程掺杂着背叛、逃避、虚无、质疑、反对,经历了太多的失败甚至惨败,充满着许多不确定和偶然性因素。但,幸好有信仰在,幸好我们革命领导的信仰坚如磐石,即使在最令人绝望的时刻,他们的理想信念也不曾动摇丝毫,方能带领中国共产党在夹缝中生存壮大,最终“星星之火,得以燎原”。